2007 年以来未见！美债市场正在拉响警报

财政赤字、AI 债券供给激增与海外买家退潮三重夹击下，摩根大通 CEO 戴蒙直言「债市义警」将卷土重来。

撰文：赵颖，华尔街见闻

美国国债市场正面临近二十年来最严峻的压力测试。受中东局势持续升温、油价突破百元关口以及通胀预期重燃三重冲击叠加，美债收益率全线攀升至多年高位，30 年期国债收益率更创下 2007 年以来最长连续高位运行纪录，令市场对美联储政策路径的判断急剧转向。

周四，10 年期美国国债收益率上涨 4 个基点至 4.71%，触及 2025 年 1 月以来最高水平。30 年期收益率升至 5.19%，连续高于 5% 的时间已超过 2007 年以来任何一段时期。与此同时，布伦特原油期货单日暴涨 7%，突破每桶 100 美元，市场聚焦中东冲突升级及有关沙特海岸附近油轮遇袭的情况。

收益率上升迅速传导至美国实体融资成本。10 年期美债是住房按揭和企业贷款的重要定价基准，美国 30 年期固定抵押贷款平均利率本周已升至 6.58%，为近一年高位。美股同步承压，周四道琼斯工业平均指数下跌近 1%，标普 500 指数下跌 1.2%，纳斯达克综合指数下跌 2.15%。

高盛交易台此前将 10 年期美债收益率 4.7%、WTI 原油 90 美元、VIX 指数 20 点和标普 500 指数 50 日均线列为关键心理关口。目前，10 年期收益率已触及 4.7%。野村证券分析师 Charlie McElligott 则认为，利率市场正在提前交易其他投资者对政策的预期，并对「鹰派按兵不动」是否足够表达不满。

30 年期收益率站稳 5%，创下 2007 年以来最长纪录

美债市场本轮波动的核心，是长端收益率在 5% 上方的黏性增强。

据道琼斯市场数据，30 年期美债收益率此前截至周二已连续 11 个交易日处于 5% 以上，周三进一步刷新了 2007 年以来最长的连续站上 5% 纪录。周四，30 年期收益率继续上升至 5.19%。

这一区间本身并非自动触发市场危机的「红线」。市场人士普遍认为，5% 更多是一个容易引起关注的整数关口，并不会迫使美国立即停止在公开市场融资。债券价格与收益率走势相反。收益率持续走高，意味着投资者正在要求更高回报，以补偿通胀侵蚀收益、财政融资扩大及长期债券供给增加等风险。

Mackenzie Investments 首席固定收益策略师 Dustin Reid 指出，对长久期债券而言，「最大的敌人」就是通胀。「如果通胀将长期维持高位，投资者就需要获得相应补偿。」

值得关注的是，与 2023 年及今年早些时候不同，此轮 30 年期收益率一旦触及 5% 便难以迅速回落。Vanguard 抵押贷款、机构债及波动率业务负责人 Alexander Payne 表示，此轮抛售并无单一「导火索」，但市场也没有出现迅速「逢低买入」的迹象。他认为，鉴于美国庞大的财政赤字以及 AI 基础设施建设的历史性支出预期，「在长久期债务上以更高收益率买入的机会将会很多」。

油价冲击重燃通胀预期，加息押注急剧升温

布伦特原油突破 100 美元每桶，是本轮债市动荡的直接导火索。

美伊冲突自今年 2 月下旬爆发以来，已令能源市场持续承压。此前 6 月份随着美伊停火协议达成，油价一度回落，通胀数据也有所降温，但脆弱的中东和平迅速瓦解，布伦特原油已从低点大幅反弹。Capital Economics 气候与大宗商品经济学家 Hamad Hussain 表示，「除非各地冲突出现明显降级迹象，否则油价上行风险仍然偏大。」

在油价冲高之前，高盛和瑞银等机构预计，美联储今年将维持利率不变。但当前市场已开始为更鹰派的政策路径重新定价。据 CME FedWatch 数据，交易员押注美联储在下次政策会议加息的概率升至 36%。Polymarket 数据显示，市场对 2026 年出现加息的押注升至 71%。

野村证券股票衍生品分析师 Charlie McElligott 在周四的报告中警告称，利率市场实际上正在试图「预判预判者」，并可能正在上演一场「小型市场发脾气」，表明「鹰派按兵不动已经不够用了」。他进一步指出，原油冲击暗示更高的利率波动性，将迫使央行重新定价鹰派立场，最终引发跨资产波动率的全面收紧。

高盛交易台则提示市场关注几个关键心理关口：标普 500 指数的 50 日均线（7462 点）、10 年期收益率 4.7%（上次触及为 2025 年 1 月）、WTI 原油 90 美元，以及 VIX 波动率指数 20 点关口。McElligott 还警告，VIX 季节性规律即将在流动性匮乏、风险容忍度低的 8 月份「起飞」。

财政融资与 AI 债券供给，加大长端债券压力

油价并非美债收益率走高的唯一原因。财政赤字、国债供需及企业长期债发行增加，正在共同改变长端债券的供需平衡。

美国财政状况的持续恶化为债市增添了另一层隐忧。国防部长 Pete Hegseth 周二在国会作证时估计，美伊战争迄今已耗资 375 亿美元，特朗普政府正申请额外 670 亿美元补充拨款以支持持续升级的冲突。与此同时，美国国债规模已达 39.6 万亿美元，约为 2007 年 8.35 万亿美元的近五倍，国债占 GDP 比例今年春季已突破 100%。

与此同时，海外买家在美国国债市场中的参与度较过去数十年有所下降。Wellington Management 固定收益组合经理 Brij Khurana 指出，外国买家在美国国债市场的存在感已在过去数十年持续减弱，尽管美国债务规模已接近 40 万亿美元，发行需求不断攀升。他认为，需要完成一次从外国买家向国内持有者的「接力」，但国内投资者「可能只有在股市下跌时才愿意承接」。

债市还面临来自企业端的结构性供给压力，据 MarketWatch 援引 BondCliQ 数据，微软、亚马逊、谷歌母公司 Alphabet、英伟达、Meta 和甲骨文六家科技巨头 2026 年未偿债券面值合计已接近 5000 亿美元，AI 资本支出军备竞赛正在为债券投资者提供大量替代于 30 年期国债的选择，进一步分流了对美债的需求。

此外，债市走势还叠加了市场对新任美联储主席沃什政策取向的揣摩。沃什承诺推动央行改革，并成立专项工作组审查沟通机制、通胀框架及资产负债表政策。Baird Strategas 固定收益研究主管 Tom Tzitzouris 表示，「目前最大的驱动因素可能就是沃什的故事，以及他将如何履行美联储主席职责。」

利率上行开始考验股市估值与住房融资

美债收益率走高正从债市向美国股市和房地产市场扩散。

此前数周，美股对油价上行的反应相对克制。Piper Sandler 首席投资策略师 Michael Kantrowitz 认为，股市能够在 10 年期美债收益率约 4.65%、油价约 87 美元时保持韧性，部分原因是短期实现波动率仍处低位，且企业盈利预期继续上调。

但随着油价升至 100 美元、10 年期收益率突破 4.7%，这一平衡开始承压。收益率上行会提高企业融资成本，也会压缩高估值资产的估值空间。周四科技股走弱，推动纳斯达克综合指数跌幅扩大，显示市场对利率与资本开支上升的敏感度正在提高。

住房市场同样面临直接影响。美国 30 年期固定抵押贷款利率升至 6.58%，接近一年高位。较高按揭利率通常会削弱再融资活动，也会提高购房者的月度还款负担。

Mackenzie Investments 的 Reid 警告，若 30 年期收益率触及 5.25%，财政部将开始感到不安。「他们不希望收益率曲线长端失控飙升，因为那肯定会对股市和估值造成风险。」摩根大通 CEO Jamie Dimon 近日也公开表示，他不会以当前价格购买长期美国国债，并警告赤字问题「将成为一个麻烦」，届时「债市义警」将重新登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