舊秩序的反擊：預測市場在田納西州被「叫停」

原文標題：《動了博.彩業的千億蛋糕，預測市場正被舊秩序追打》

原文作者：Azuma，Odaily 星球日報

風頭正盛的預測市場正迎面撞上真正的難題。

美國當地時間 1 月 9 日，田納西州體育賽事投注委員會（Tennessee Sports Wagering Council，SWC）向 Kalshi、Polymarket 和 Crypto.com 等預測市場平台發出禁止令，要求上述平台停止向該州居民提供體育賽事預測合約，理由是這些公司在未獲得州政府許可的情況下從事非法賽事投注業務。

在通知函中，SWC 指控這三家公司打著「事件合約」的幌子非法提供體育賽事投注產品，儘管這些平台均已在美國商品期貨交易委員會（CFTC）註冊為指定合約市場，但根據田納西州法律，任何在該州提供體育賽事投注服務的實體都必須持有 SWC 所頒發的許可證。

SWC 要求，Kalshi、Polymarket 和 Crypto.com 必須在 1 月 31 日前停止在該州的所有活動，撤銷開放合約並退還居民存款，若未能按時執行則可能面臨每次違規最高 25000 美元的民事處罰，甚至涉及刑事指控。

高速增長的體育賽事投注市場

要理解田納西州為何如此強硬地對預測市場平台發難，需要從美國體育賽事投注市場的現狀說起。

自美國最高法院於 2018 年 5 月 14 日推翻曾禁止商業體育賽事投注的聯邦法律《職業與業餘體育運動保護法案》（PASPA）以來，美國各州便獲得了自行決定是否在其轄區內將體育賽事投注合法化的權限。目前，美國各州的體育賽事投注均由州級監管機構負責許可、合規與執法，各州可自行設定稅制、市場准入門檻和責任要求。

根據體育賽事投注媒體 Legal Sports Report 的報導，截至目前美國有 38 個州（華盛頓特區和波多黎各）已允許體育賽事投注服務的合法運行（含線上及線下），其中有 30 個州允許提供線上體育賽事投注服務——田納西州便是其中之一，且是首個僅允許線上體育賽事投注、禁止實體賽事投注場所的州。

坐擁 NFL、MLB、NBA、NHL 等多個熱門聯賽，美國是毫無疑問的體育大國，而體育賽事投注則是美國各州政府明確定義、重稅監管的賭博服務。

另一大體育賽事投注媒體 Sports Book Review 的統計顯示（下圖，數據時間截至 2025 年 8 月），自 2018 年監管放開以來，過去數年間美國體育賽事投注市場的投注總額（Handle）及稅收規模（Taxes）呈現出了相當誇張的增長態勢——2024 年市場投注總額已達 1487.4 億美元，稅收貢獻則達到了 28.2 億美元；2025 年僅前 8 個月投注總額（1212.2 億美元）及稅收（26.8 億美元）便已逼近了 2024 年全年水平。

聚焦田納西州，體育賽事投注意味着什麼？

再來將視線聚焦於本次事件的主角田納西州之上。

2019 年，田納西州通過了《田納西州體育賽事投注法案》（Tennessee Sports Gaming Act），正式確定了體育賽事投注的合法化，當時的州長 Bill Lee 雖對賭博持保留態度，但仍允許了該法案的通過，未行使否決權。2021 – 2022 年間，田納西州議會通過法律設立了專門的監管委員會來全面負責許可和監管工作，該委員會前稱為 Sports Wagering Advisory Council，後來又改名為 Tennessee Sports Wagering Council，即本文開頭中向 Kalshi、Polymarket 和 Crypto.com 發出禁制令的 SWC。

目前，SWC 是田納西州唯一的體育賽事投注監管機構，負責運營許可、合規監督、規則制定及執法。SWC 規定，所有體育賽事投注提供商必須獲得 SWC 的許可才能在該州推出服務，目前合計已發放出 11 張許可（上圖）；僅年滿 21 歲的居民可訪問相關服務，且必須通過地理位置驗證確保在州內下注；稅率方面，該州會根據總投注額徵收 1.85% 稅率——早期曾採取基於收入的徵稅方案，2023 年後改為根據總投注額徵稅。

體育賽事投注市場為田納西州貢獻了可觀的稅收收入。Sports Book Review 統計顯示（下圖，數據截至 2025 年 7 月），2024 年田納西州的體育賽事投注市場投注總額已達 52.68 億美元，稅收貢獻則達到了 9716 萬美元；2025 年前 7 個月的投注總額則已達到 24 億美元，稅收貢獻則已達到了 5640 萬美元。

但這份巨大且仍在持續增長的的蛋糕，如今正在被 Polymarket 們逐漸蠶食。

預測市場是如何蠶食舊世界的？

2025 年 12 月 3 日，Polymarket 宣布獲得 CFTC 許可，將在時隔近四年後重回美國市場；而在更早之前，Kalshi 以及 Crypto.com 旗下的預測市場平台 Truth Predict 則已在 CFTC 的許可之下向美國用戶打開了大門。

當前的監管現狀是，體育賽事投注會被明確歸類為賭博服務，監管權歸屬於各州，但 Polymarket 等預測市場平台一般會被視作提供「事件合約」交易服務的全新主體，而「事件合約」在資產性質上則被視作金融衍生品，屬於 CFTC 的監管範疇。這就使得預測市場繞過了賽事投注服務的嚴苛法規限制——無需獲得州級許可，無需遵循成癮控制等用戶保護條例，無需向各州繳納高額的賽事投注稅；但同時又可以提供與賽事投注類似的體育賽事結果押注服務，客觀上形成了一定的「制度套利」。

如果預測市場仍然只是小型試驗場倒也罷了，但事實情況是，預測市場的增速較之已足夠夸張的體育賽事投注市場更為離譜——2025 年，預測市場的總交易額約為 400 億美元，較 2024 年的 90 億美元增長約 400%。Data Dashboards 在 Dune 編繪的數據看板（下圖）則顯示，體育類的事件合約更是早已成為了預測市場中交易量佔比最高的類別。

資本市場早已聞到了 Polymarket 對傳統體育賽事投注服務日益增長的威脅。體育賽事投注市場的兩大巨頭 DraftKings 及 Flutter Entertainment 過去一年分別錄得了 11.7% 和 16.1% 的跌幅——同期美股正逢大牛，道指全年漲幅 12.97%，納指去年漲幅 20.36%，標普 500 指數漲幅 16.39%；且體育賽事投注市場的規模延續了八年的上漲態勢。

無論是需要體育賽事投注作為稅收來源的田納西州，還是背後實控著體育賽事投注市場的資本力量，都很難同意預測市場這一新角色前來分羹。

摩擦並非孤例，預測市場如何反擊？

事實上，田納西州對預測市場的禁止令並非孤立，馬里蘭州、俄亥俄州、伊利諾伊州、新澤西州、內華達州、蒙大拿州、密歇根州、康涅狄格州均曾因類似緣由對預測市場施以鐵拳，而由於 Polymarket 直到去年 12 月才重返美國市場，Kalshi 正面承接了更多的監管衝擊。

對此，Kalshi 曾以「已遵守優先級更高的聯邦法規，無需再遵守州級法規」為由對內華達、新澤西、馬里蘭等三個州提起了訴訟，但結果卻並不理想。

• 內華達州的訴訟最早開始推進，地方法院起初曾一度支持 Kalshi，但之後卻於去年 11 月轉向宣判 Kalshi 敗訴，法官 Andrew Gordon 認定 Kalshi 上體育類事件合約與體育賽事投注投注非常相似，因此屬於內華達州賽事投注法規的監管範疇，Kalshi 已向美國聯邦第九巡迴上訴法院上訴；

• 新澤西州方面，地方法院選擇了支持 Kalshi，但該州賽事投注監管機構已向美國聯邦第三巡迴上訴法院提起上訴；

• 馬里蘭州方面，地方法院則賽事投注監管機構的訴求，法官 Judge Adam B 認為 Kalshi 未能證明「國會已明確且明顯地意圖剝奪各州監管賭博的權力」，Kalshi 已就此向美國第四巡迴上訴法院提起上訴。

律師事務所 Benesch 就此評論表示，隨著全國性辯論的持續，預計上訴法院層面將出現類似的分歧，這將為最高法院在未來幾年內解決此問題奠定基礎……若上訴法院碰巧一致地支持 Kalshi 的立場，其他預測市場或可效法其模式，在最高法院審理此事之前就著手推進類似業務；但如果上訴法院得出不同結論，處境相似的公司可能會等待更明確的法律信號再做行動。無論如何，Kalshi 的訴訟案將創建一個對全國體育賽事投注和賭博行業產生直接而深遠影響的先例。

總而言之，關於預測市場是否需要遵循各州的賽事投注監管法規，暫時仍然是一個懸而未決的問題，而該問題的根本矛盾在於預測市場與體育賽事投注在產品服務商的相似性以及監管要求上的差異性。

這是一場關於制度適配的拉鋸戰。在上訴法院乃至最高法院給出最終定論之前，預測市場與體育賽事投注之間的灰色地帶仍將長期存在，監管衝突也難以避免。短期內，各州可能會繼續通過執法與訴訟捍衛自身的監管權與稅基；而預測市場平台則會嘗試以聯邦合規與創新敘事為盾，爭取更大的生存空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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